琥珀に滲む、黄金の揺りか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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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暗]雨止息之时


亚图姆推门出来的时候身上穿得严严实实的,并没有出现海马想过的可能会有的尴尬场面。他瞥了一眼,低头看着书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对方踩在地毯上的双脚上,泡得泛白的皮肤变得有些通透,脚背上细小的青色血管看得分明,与纤维接触的脚掌泛出一种极其纯粹的淡红色,过长的裤腿被卷起来,反而露出了脚踝,凹陷处的阴影轻轻浅浅,还带着亮晶晶的水珠。

海马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对顶着湿漉漉头发的亚图姆如是说:「电吹风在浴室的柜子里。」

然而亚图姆似乎是发现了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地板,自己所站立的地方洇了水,颜色不大明显地转深了,于是他露出一个有些促狭的笑,「海马,难道是心疼我弄湿了你家地毯?」

「哼,你觉得我会在意一块地毯吗?」

「倒也是。」

真要是心疼最开始就不会让湿漉漉的自己坐上他的车了。

亚图姆说着,就走回了浴室,随即响起了吹风机运转的声音,海马被这声音扰得有点烦躁,想着下次要换个静音的电吹风,他合上书,揉了揉额头。

和亚图姆相遇完全是偶然。

不过是在回家的路上见着了被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淋成落汤鸡的亚图姆,想也没想就这样发出了邀约——

「来我家换身衣服?」

正挤着衬衫的水的亚图姆略有些惊讶地望着他,额前垂下的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微微掩住了他错愕的神色。

车水马龙,后视镜上反射出的车灯如同迅疾而过的光的粒子,天色昏暗,那点微光就如同潜伏在水的金蛇一般,在暗流中一闪而过。

雨丝飘进了半开的车窗,打湿了海马的头发,那人表情却没带戾气,这多少让亚图姆有些诧异。

他和海马相互争斗这么久,看到的都是对方最为坚硬的一面,在决斗的战场上,他们对彼此都再熟悉不过了,但是在生活上,他们完全是毫无关联,这样在路上偶遇,倒可以说是一种奇迹了。

如注的雨点依然打在亚图姆身上,亚图姆双手拽着衬衣,手腕一动,绞紧了湿透的衣角。

无数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落进了小水洼里,哗啦哗啦,海马听见对方平静地回了一句。

「好。」


亚图姆吹着头发,开始有的没的想一些事情,他不是初次来海马家,只不过那次是中了海马的圈套,赌上性命和他相搏,回想起来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但被海马所引起的杀戮之心似乎还残留在他的心里。

倒是怪不得海马,他清楚自己从长久的黑暗中苏醒过来以后便带着几分难以自制的暴戾冷酷,在伙伴的身体里呆久了,接触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这份残酷也就渐渐地,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这真是件奇妙的事。亚图姆擦着头发,拭去发梢凝聚的水珠,当初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却能平静地呆在同一个屋檐下,和海马共处一室,他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尴尬——不如说是有些新奇,他第一次看到海马生活中的模样,他们都是第一次如此贴近对方的日常。

他和海马是不同世界的人,他从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被决斗的纽带联系到了一起,然后毫不厌倦地相互厮杀,可这纽带现在消失了,留给他们的竟然是如此安稳的时光。

亚图姆摸了摸还有些濡湿的发梢,把毛巾挂回了衣架上,浴室里蒸腾的雾气快散尽了,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原来擦身而过时嗅到的海马身上的气味泰半源自这沐浴露。

——这着实有点靠得太近了。

亚图姆推门出去时,海马还坐在床上看书,亚图姆抬头望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而雨依旧啪嗒啪嗒地响着,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海马头也没抬,「你今天就住这里,我叫佣人给你准备客房。」

完全是海马社长的作风,做事一点也不问对方的意见,我行我素,独断专行。

「等等海马……」

「别逞能,这种天气你怎么回去?就算我叫人开车送你路也封了。」

「我自己能走——」

话音刚落,电闪雷鸣,一瞬间室内亮如白昼,随之而来的巨大的轰隆声,震得人耳膜都有些发痛。

海马看他一眼,亚图姆见状叹了口气,「我还是珍惜自己生命的。」

海马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他接起电话,听着电话里的人向他汇报些什么,亚图姆自然是没兴趣听别人隐私的,也就背过身去,拿起海马床边的另外一本书翻了一会儿。

海马挂了电话,微微皱着眉头,「我去处理点事情。」

「出门吗?」

「不,就在楼下。」

「嗯,你去吧。」

亚图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看起来现在还是眼前这本书更吸引他,海马也是雷厉风行地说走就走,这导致他俩都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

等到亚图姆犯了困,海马依旧没有回来,海马的寝室没有椅子,他只能坐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眼睛便有些睁不开,窗外时不时传来的雷鸣声徐徐远去了,床单像是一个白色的漩涡,回旋着把他的意识吸进去,接着把他整个人卷进去吞没,他张了张朦胧的血红双眼,最终还是没抵过睡意的侵袭。

等等海马忙完了已经快接近十二点了,他回来时发现亚图姆已经睡着了,书还摊在床上,亚图姆侧躺着,毫无防备地睡在他的床上。

海马捡起那本书放回去,亚图姆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平稳,微微润湿的发尾贴在脸颊上。海马觉得这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景象,明明他们不久前还在互相厮杀,想着如何至对方于死地,他还记得那时亚图姆凌厉而冷酷的眉眼,毫不掩饰威压感极强的煞气,而现在那眉头舒缓下来,冷冷闪着寒光的猩红双眼也被眼睑敛去,显出一副温和的模样。

雨还在下着,湿气似乎都蔓延到室内来了,亦或是亚图姆身上带着的水汽,脖颈后的衬衣都晕染着水迹,透出些黑色来。

海马眯了眯眼,这才发现亚图姆脖子上还箍着那个黑色的项圈,藏在领口里,看得不是很分明。

「这家伙……连这个都不拆就睡着了。」

海马微微低了身子,伸出手去解开亚图姆衬衣最上面的那个扣子,摸到项圈时,不小心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他轻轻把那个装饰品取下来,露出了带着红痕的脖颈。

应该是戴着项圈久了有了压痕,海马盯着那一截脖颈,盯着那一圈淡红色的勒痕,鬼神神差地,伸出手扼住了亚图姆的喉咙。

掌心跳动着的脉搏是生命的证明,他的手掌轻轻贴着亚图姆的皮肤,清晰地感受到这份脉动,他现在掌握着这个人最脆弱的部位,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折断这截颈子。

亚图姆浑然不觉,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一丝变动,海马垂着眼,深蓝色的双眸里似乎蛰伏着森冷的杀意,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盯着自己的手,盯着被自己钳制住的脖颈,仿佛连皮肤下血液的流动都可以感觉到。

海马沉默了半晌,然后闭上眼,那双眼睛又变回平静如死水的幽蓝,他松开手,给熟睡的亚图姆盖上了被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理智告诉他这是毫无意义的事。

他可能只是想享受背叛这份信任的快感也说不定,这仿佛是他的本性,但他又确确实实,不想让亚图姆死,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死去。

夏天的暴雨总是这样喜怒无常,刚刚还像个大声号哭的孩子,现在则听不见一丁点声音了。海马打开窗,雨后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缓解了炎日的闷热,也把他心里那点躁动连同溽热和一起带走了。

他拉上了窗帘,然后躺在了床的另一边,幸好海马的床够大,他俩之间还有着极大的空隙,海马望着天花板,阖上了双眼。

窗帘被夜风扬起,亚图姆背对着他,睁开眼,那点殷红在夜色里微微晃动着,宛如摇动的酒杯。他垂了眼帘,隐去了瞳孔里的猩红杀机,他摸上自己的脖颈,那个人手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海马没有真的掐他,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但这依旧给他一种错觉,一种仿佛窒息的错觉。

他是睡着了,但是那一瞬间,他确实敏锐地感受到海马的杀气,令人寒毛直竖的杀意直冲着他,让他不得不清醒了过来。

他们到底是这样的人,到底还是这样的人,到底还是各怀心思又戒备重重,连像现在这样把后背暴露给对方都是一种难得的奢侈。

这时候的他们都没有想到他们会有能够相拥而眠的一天,至少亚图姆从未想象过,那样的日子还很遥远,很遥远。但是至少,他们都记得在某一个下雨天,曾经有过那么一个瞬间,他们离得很近,很近,近得只隔着一眼的距离。如果亚图姆睁开眼,直视着那赤裸裸的杀意,让这一段小插曲走向更加脱轨的结局,或许这两个人能够更早地意识到,他们无需向对方隐藏自己,他们的故事本就与普世的故事不同,无所谓爱也无所谓陪伴,仅仅一眼,便注定了相互吸引。


end

【2016.6.4】

16年的王样生日贺,记得当初标的还是双向单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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